比武结束后的第三天,宫里的旨意才到。
「传陛下口谕:忠武将军林宴,明日辰时入宫觐见,殿前听封……」
林宴接了口谕,跪送内侍离开后,才慢慢站起来回到屋中。
第二天,林宴早早的就起了床。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官朝服,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血色,虎口处缠着绷带,但眼睛还算有神,已经不像是一个病人。
熊阔驾着马车,把林宴送到了宫门口。
林宴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穿过层层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走到一处如山一般高的巨大宫殿前,内侍停下了脚步。
勤政殿到了。
殿门大开,里面早已经站满了人。
林宴低着头进去,跪在指定的位置,余光扫见两侧站着的文武官员,紫袍金带,青袍银带,一个个威严肃立在朝堂之上。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明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中一闪一闪的。
「忠武将军林宴。」
一个声音从御阶上传来,是内侍监的声音。
「臣在。」
「陛下有旨,林宴听封。」
林宴叩首。
内侍双手捧着明黄绢帛,念了一长串骈四骊六的旨意。
林宴跪在地上听,听来听去一共就听出三件事……
作为禁军比武的武魁奖励,赐忠武将军林宴宝刀一口,名曰【镇岳】。
同时赐真气培元丹三瓶,金疮药十盒。
封林宴之母陈氏为安人,妹林秀为乡君。
内侍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只长条木匣,递给林宴:
「陛下说了,这刀是武烈三年北境进贡的,搁在库里三十多年了,如今给您用,也算是宝刀赠英雄了。」
「林将军,谢恩吧。」内侍监念完,提醒了他一声。
林宴双手伏地,老老实实的磕了个头:「谢主隆恩。」
「抬起头来。」这时从龙椅上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嗓音中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林宴缓缓抬起头。
李承稷今年应该才五十多岁,正值壮年,但看起来却如同一个七旬老人,比起决赛时林宴见到他时精神状态又差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像是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最后的时候烧的反而更加猛烈。
他靠在龙椅上,微微侧着头,上下打量着林宴。
半晌,他轻笑一声。
「倒是个好样子。」
林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叩首:「陛下谬赞。」
李承稷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左侧第一排的人。
「太子。」
太子李正心从一旁的文官队列中迈出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太子,你可培养了个人才啊。」
李正心的身子微微一躬:「父皇谬赞,林将军乃是朝廷之福,儿臣不敢居功。」
话落。
殿上有几个人注意到了,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太子身上。
他的视线从太子脸上滑过去,转向了其他的皇子。
先看向二皇子李正明。
二皇子站在太子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嘴角带着笑,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笑意。皇帝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迅速低下头,恭恭敬敬。
然后皇帝的目光又收回来,不经意地掠过更远处站着的三皇子李正安。
三皇子面色温和,低着头,仿佛朝堂上的事皆与他无关。
两处目光,加起来不到一息,快得如同错觉。
但殿上站着的人,大部分都注意到了皇帝的神情。
林宴也看见了。
原来如此。
皇帝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瞬间让林宴想通了很多事。
三个皇子,三股势力。
太子背后站着国舅和半数文官,东宫统管着户部,掌握着财。
二皇子思维大条,行事鲁莽,但是却手握着兵部大权。
至于三皇子,林宴曾听齐镖师讲过,他掌握着全国最重要的人才任选体系,也就是武选司和相关下属机构。
李承稷是想要权衡这三位皇子的势力,这一句话看似是在夸奖太子,确是在暗暗提醒二皇子和三皇子。
林宴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行了,都起来吧。」
李承稷挥了挥手,语气随意的说道「朕乏了,都下去吧。」
内侍监尖声唱道:「退朝……」
群臣跪送。
林宴跟着人群退出勤政殿,走出殿门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不知不觉间,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出了宫门,熊阔还在外面等着。
林宴上了车,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朝会,表面上是封赏。
实际上,皇帝只用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三颗棋子摆在棋盘上了。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帅棋,而自己,就是那颗被摆在前面的卒子。
马车拐进巷子,到了小院门口。
林宴刚下车,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冯管事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匣,比上次装丹药的木匣大了一倍,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块砖头。
「林将军,殿下让小的送来这些东西。」冯管事把木匣放在桌上,「吐纳残篇完本,还有凝气境丶化相境的功法,都在里面了。」
林宴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太子真的会给,更没想到给得这么干脆。
「殿下还说,请将军明日一早去东宫议事。」
「议什么事?」
冯管事笑了笑:「将军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