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在两名宦官的引领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宫墙很高,朱红色的墙面在秋阳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檀香丶花香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丶属于权力的压抑气息。
侧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殿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挂着山水画,笔法老辣,应是名家手笔。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尊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烟是沉香,气味醇厚,却让李白觉得有些窒息。
高力士坐在长案后。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宦官常服,头戴乌纱幞头。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上面的茶叶。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李太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坐。」
李白在长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有铺垫,坐上去冰凉。
高力士放下茶盏,抬起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贺监向陛下举荐你,说你是诗坛奇才。」高力士缓缓道,「陛下看了你的诗,很是喜欢。所以今日兴庆宫夜宴,特意准你列席。」
「谢陛下恩典,谢高公公提点。」李白拱手。
高力士笑了笑,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提点谈不上。」他说,「只是有几句话,想在你赴宴前,跟你说说。」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无声地升腾。
「你从蜀中来,初到长安,有些事可能不清楚。」高力士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教导晚辈,「长安是天子脚下,规矩多,忌讳也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能结交;有些人,不能碰。」
李白没有说话。
「比如宜春院馆舍里那位杨小娘子。」高力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的事,陛下已经定了。明日宴后,就会下旨,接入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