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段七娘站在李白身后,呼吸有些急促。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只有厢房里透出的一点烛光,在秋风中摇曳不定。李白缓缓拉开院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青石板上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他弯腰拾起一片,叶子已经乾枯,脉络清晰如掌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声,已是亥时。他抬起头,望向兴庆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明日巳时,侧殿。高力士。李白将手中的枯叶碾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转身,对段七娘说:「帮我准备一套乾净衣裳。明日,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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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段七娘将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圆领袍放在李白床前。袍子是蜀锦所制,质地细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不张扬,却透着雅致。这是她昨夜连夜从绸缎庄取来的——老板娘听说李白要进宫,二话不说拿出了压箱底的好料子,还亲自裁剪缝制。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段七娘轻声道,「刘公公的事,她心里过意不去。」
李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过袍子的表面。触感光滑微凉,带着新布特有的浆洗气味。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穿了数日的青衫,换上这套新衣。袍子很合身,肩线丶腰身都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做。
「你穿这个,好看。」段七娘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恍惚,「像个真正的……读书人。」
李白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想起前世,自己穿着地质队的工作服,在荒山野岭里敲石头的样子。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衣服,走进皇宫。
「我去了。」他说。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有些碎银,还有……这个。」
李白打开荷包,除了几两银子,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玉质普通,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段七娘的声音很轻,「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你带着,就当……就当是个念想。」
李白握紧荷包,玉坠的棱角硌着掌心。
「我会回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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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刻,兴庆宫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