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梅机关。
顾问办公室。
中岛信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套建窑黑釉茶具。他提起沸水壶,悬壶高冲,滚水砸在茶叶上,热气升腾。
陆明辉推门走进来。左臂的吊带去掉了,换成了一圈轻薄的绷带,藏在西装外套里。
「坐。」中岛信一放下水壶。
陆明辉走到对面坐下。
「李士群在南京被周佛海扣下了。」中岛信一端起公道杯,给陆明辉倒了一杯茶,「他闻到了立泰银行地下二层的油墨味。周佛海这只老狐狸,肯定猜到了杉计划的核心。」
陆明辉看着茶杯上升起的热气。
「印钞厂暴露了。」陆明辉语气平稳,「周佛海知道了,意味着很多人也知道了。立泰银行已经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
中岛信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已经选好了新地址。」中岛信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明辉脸上,「法租界边缘。胡珏闻的新民机械厂。」
陆明辉的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在裤缝上停了一息。
眉头皱了起来。
「课长。」陆明辉直视中岛信一的眼睛,「胡珏闻不可靠。」
中岛信一没说话。等着下文。
「武汉会战时,胡珏闻私下给重庆的救国会捐过两万大洋。军统在上海的几个外围据点,也曾用过他名下的商铺做掩护。」陆明辉语速极快,「他现在虽然表面上归附新政府,但底子不乾净。印钞厂事关杉计划成败,放在他那里,等同于放在军统的眼皮底下。太险。」
中岛信一看着陆明辉。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笑了。声音不大,但很实。
「明辉,你很谨慎。这很好。」中岛信一拿起茶几上的摺扇,敲了敲手心,「但正是因为他底子不乾净,才需要一个投名状。新民机械厂有现成的重型发电机和全封闭的隔音车间,最适合安放那些机器。让他接手,就是对他最好的考察。」
摺扇指向陆明辉。
「他不接,杀。接了,他就是我们的人。」
陆明辉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