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府城士子虽对实务生疏,但自幼受名师指点,对于此类题目的套路烂熟于心。
一时间,阁内尽是圣朝仁泽丶皇恩浩荡之辞,辞藻华丽堆砌,将一场灾荒描绘得精致。
陆川也开始下笔。
「赈济,赈的是命,济的是心。」
他的「赋」,名为《流民赋》。
起笔不谈仁德,先谈饿殍。他用文字,撕开遮羞布。他写枯草入腹的燥涩,写易子而食的惨烈,写那官道之上,华丽马车与枯槁尸身擦肩而过的荒诞。
原本还在屏风后低声交谈的几位耆宿,不知何时禁了声。
那负责巡场的陈大人,缓步走到陆川身后,只看了一眼,扶着长须的手便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地揪断了几根胡须。
陆川写得极快。
当他写到「疏」,也就是具体的救灾策论时,笔锋陡然一转,变得极尽务实且辛辣。
他没有引用虚无缥缈的圣人言,而是直接列举了从府城到各县的粮路损耗。
他写道:「州县之赈,名曰济民,实则肥吏。」
他提出了三条对策:
其一,曰「以工代赈」。灾民不应坐等施舍,而应修渠筑路,使民有活头,邑有根基。
其二,曰「平粜连坐」。凡粮商囤积居奇者,不仅查没家产,当地经办官员亦要连坐。
其三,曰「直达乡里」。绕过县衙那些吃干抹净的胥吏,由各村德高望重之长辈监粮。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磬声再次响起时,许多士子额头已渗出了冷汗。
书童将卷子一一收拢,最后捧到了陈大人和几位点评老者面前。
揽月阁二楼,那一直隐在暗处的知府大人,此时竟也按捺不住,缓缓踱步下楼。
陈大人先看的是林知润的。
老者微微摇头:「灵气有余,却不知人间饥馑,此乃『贵人语』,救不得灾。」
再看周子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