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再加上这支中楷紫毫。」
陆川深知夫子平日里最爱临摹前朝魏碑,字迹骨力遒劲,这类硬毫笔正合夫子心意。
柜台后的算盘珠子在一阵急促的脆响后定格,夥计眼皮一擡,报出了个数:「承惠,九百八十文!」
若在往常,陆守业怕是得捏着钱袋子在门口犹豫上半个时辰,可今日,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铜子儿,倒在柜台上。
「数好了,一文不少。」
陆守业这辈子没这么豪横过,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心里那股子自豪感简直要顶到了嗓子眼。
六叔公在一旁嘿嘿一笑:「守业,这就对了,咱川儿现在是案首,往后进了素阳书院,见的就是大世面。给夫子的礼,可不能寒酸。」
牛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停在私塾门前。
时值黄昏,私塾里的孩童早已散去,唯余几声断断续续的背书声。
陆川整了整衣冠,接过陆守业手中的谢礼,示意父亲和六叔公稍候,自己一人先步入书房。
书房里,徐夫子正就着昏暗的灯火,在那翻阅着一份邸报。
陆川没有出声,他先是将文房四宝置于侧案,随后走到书案正中。
「噗通」一声。
十一岁的少年撩起青衫,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学生陆川,不负恩师多年打磨,今日特来销假,拜谢夫子。」
夫子手里的邸报微微一抖,他擡起头,打量着这个学生。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先看了看陆川,没有半分少年得志后的漂浮。
「起来吧。」夫子轻叹一声,亲自起身绕过桌案,伸手托住了陆川的胳膊。
他轻轻摆了摆手,却难掩那份欣慰:
「你能拿下案首,是你自己悟性高,又肯下苦功,日夜不曾松懈。我这个做先生的,不过是替你指了条路,真正走到这一步的,还是你自己。」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还是压不住骄傲。
他上前一步,将东西稳稳放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