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那是盛夏最毒辣的日头,或是寒冬最刺骨的北风。」赵夫子继续说道,「号舍里蚊虫叮咬丶臭气熏天,你不仅要心无旁骛地写出锦绣文章,还要防着自己不生病丶不昏厥。每年贡院抬出来的脱水丶虚脱丶甚至暴毙的考生,何止百人?那考的不止是文才,更是你们这一副肉身皮囊的坚韧。」
他看向陆川,眼神中带着期许:「即便是最为基础的童生试,连续三场,每场都要枯坐一整日。若是你文思泉涌之时,突然头晕目眩丶体力不支,即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落于纸上几分?」
陆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夫子教导极是。圣人云『君子不器』,这强健的体魄,便是承载圣贤之道的器。若器不牢,道将焉附?」
赵夫子赞赏地看了陆川一眼,随即声色俱厉地对着众人喊道:「瞧瞧你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弱不禁风。这清阳县的文会魁首能拿回来,那是陆川的心力够。可若是要走完那漫漫青云路,你们这副身板,怕是连省城的城门都走不到就得趴下。」
「从今日起,每日早课前,负重奔行,练习吐纳!」赵夫子一指那山路,「莫要以为这是虚耗光阴。在这考场之上,多一分气力,便是多了一分胜算。文弱书生,文而不弱,方为真儒。」
张若被夫子这一番话激得面色通红,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转筋,却也咬牙带头跑了出去。
陆川跟在队伍中,步履稳健。
回到斋舍,洗去一身薄汗,陆川换上一身乾净的交领青衫,坐到了案几前。
这天,赵夫子见陆川在认真复盘文章,索性放下茶盏,伸手在大案上比划了三个圆圈,神色肃穆地讲起了这童生考试的规则。
「川儿,你既已立志明年应试,那这童生试的尔关,你要记住。」
赵夫子清了清嗓子:
「这第一关,便是县试。」他点向第一个圆圈,「就在咱们清阳县县城,由知县老爷亲自主持。通常在二月仲春,那时候。县试是门槛,考的是规矩。内容多是帖经丶墨义这种默写功底,再加一篇初级的八股小文。知县看的是你字迹是否工整,底子是否扎实。只要能『破题』破得稳,不离经叛道,这一关通常能过。」
陆川点头,县试看的是你是不是个能读书的人。
「过了县试,便是第二关——府试。」赵夫子神色凝重了几分,「这得离家远行,在四五月间赶往青州府。那是集结了全府各县的拔尖苗子,由知府大人监考。这一关,诗赋的分量会陡然增加。知府大人多是两榜进士出身,看厌了死板的经义,就爱在那方寸格律间瞧瞧学子的才情和潜力。多少人能背下四书五经,却偏偏败在了一首『咏物』诗上,这就是看你有没有成才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