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舍里又是一阵哄笑。
赵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门,听着这虽然稚嫩甚至有些滑稽的对答,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他没有进屋打扰,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向了藏书阁。
是夜,学舍的寝房内,灯火渐次熄灭。
陆川却依旧借着走廊上微弱的油灯,在膝盖上摊开了书本。
他发现,《声律启蒙》不仅仅是工具书,更像是一种规律。
「河对汉,绿对红。雨浴燕脂满,香粘蝶粉重。」
陆川反覆吟咏着这一句,他开始尝试着模仿这种结构。
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现在,当他看向窗外重叠的树影时,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树影横斜」这样的词,然后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月光清浅」来对上它。
翌日清晨,陆川照例是第一个到达书斋的。
他没急着临帖,而是在沙盘上写下了昨天思索出的几个对子。
正在此时,赵夫子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正瞧见沙盘上的字。
「『晨钟敲月影,暮鼓唤星光』。」赵夫子轻声念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川儿,这是你昨夜所想?」
陆川赶忙起身行礼:「回夫子,是昨夜听见学塾钟声,胡乱凑的,让夫子见笑了。」
「不,对得极好。」赵夫子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晨』对『暮』,时间之流转;『锺』对『鼓』,金石之回响。最妙的是『敲』与『唤』这两个动词,赋予了死物以灵性。看来,你对这声律之学的悟性,远超同侪。」
赵夫子放下卷宗,从怀里取出一本略显破旧的册子,递给陆川。
「这是老夫当年游历时记录的《随园对话》,里面记录了一些古怪奇巧的残对。你且拿去研读,若能解开其中一二,对你日后作策论大有裨益。」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几乎废寝忘食。
那本《随园对话》里的对子果然刁钻。有的讲究「同音异字」,有的讲究「拆字重组」。
比如其中一个残对:「寂寞寒窗空守寡」。
陆川盯着这七个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七个字全都是宝盖头,意境凄清且结构极严。他坐在院落的石凳上,看着夕阳将树影拉得细长,脑海中无数文字在飞速组合。
他想到了山间的草木,想到了农家的灶火,想到了学塾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