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牛车缓缓驶进柳塘村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早已站满了等候消息的村民。
自从陆川去学塾后,每一次放月假,都成了全村的大事。
不仅是因为陆川带回了县城的见闻,更因为这个孩子身上承载着改变村里的可能性。
「回来了!川儿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陆大山家的大小子,还有平日里跟陆川关系好的几个顽童,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川哥儿,城里的糖葫芦是不是真有胳膊长?」
陆川从车上跳下来,对着长辈们恭敬地行了礼,又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动作大方得体。
「守业,夫子怎么说?」里正陆德寿虽然没去县城,却一直在村口踱步。
陆守业没说话,只是挺起腰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叠文稿。
「大叔,六叔,咱们去祠堂说。」陆守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六叔公在村民们惊异的目光中将文稿平铺在供桌上。
「大家伙儿瞧好了。」六叔公环视四周,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这是清阳县赵秀才丶赵夫子亲笔批注的《药植要略》。川儿在学塾里格物致知,打动了夫子。夫子怜悯咱陆家村穷苦,特意指点了一条生财的正道。」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种药?那玩意儿不是郎中才懂的吗?」
「闭嘴!」陆德兴重重地磕了磕菸斗,「这是秀才公给的方子!秀才公那是文曲星下凡,他看透了咱村的地气,那是给咱指路呢。」
「谁要是再敢嚼舌根,现在就滚出去,往后这地里长出金疙瘩,你一文钱也别想分。」
喧闹声戛然而止。
在农人朴素的认知里,知识是神圣的,而秀才公的批注,那就是天旨。
陆川站在祠堂的阴影里,看着火光中那些贪婪丶怀疑丶兴奋交织的面孔。他心里那盘算盘拨得飞快:
「各位叔伯。」
「夫子常说,『利者,义之和也』。」陆川的声音清朗,在祠堂里显得人格外沉稳,「种药这事,是夫子给的造化,但能不能成,看的是咱陆家村的心气。后山那片荒坡,以前是无主之地,但现在要种药,就得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