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放学,学塾内的学子们早已飞鸟般散尽。
李继本想拉着陆川去城南的馆子尝尝刚上市的黄鱼,却被陆川以整理经义为由婉言谢绝。
陆川拿着《农政全书》,再一次敲响了赵夫子书房的门。
「进来。」夫子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陆川推门而入,见夫子正对着窗外的几竿翠竹出神。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叠厚厚的笔记双手呈上。
「夫子,学生近日研读《农政全书》卷二十六,见其中详尽记载了半夏丶茯苓等药草的培植之法。」
「学生联想到咱们青阳县,尤其是陆家村后山那片地势,山林阴翳,湿气弥漫,正与书中记载的药草生机不谋而合。学生结合两书所记,草拟了一份荒山改制的条陈,请夫子斧正。」
赵夫子放下手中的剪子,接过笔记。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在书堆里读出了些许感悟,想藉此讨教。
陆川见夫子翻阅,并没有急着邀功,而是先引导夫子看向陆家村的资源禀赋。
「夫子请看,陆家村背靠丘陵,荒坡极多,土质虽不宜五谷,却因野漆树成林,常年阴湿。」
「在寻常农人眼里,这是『弃地』;但在《农政全书》所载的药理眼中,这却是天然的避光栅栏。水田虽贵,但需耗费大量人力与赋税,反观荒坡,只需微薄的投入,便能从自然中掠夺产出。」
赵夫子微微颔首,他名下亦有田产,深知水田虽稳,但产出比极低,且极易受天灾影响。
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夫子神色的细微变化,立刻切入正题。
「夫子,学生曾于《江汉杂书》中见得几处关于前朝药市的价格记载,便试着按书中所记的『亩产损耗』,在草纸上核算了一番。」
他指着笔记中一组组看似稚嫩丶实则精确到骨子里的数字:
「半夏雏种每斤约六文,若利用现成的山林落叶为肥,除去开荒的人力成本,一亩地至多投入四百文。而按书中『格物』之法,若能保住七成成活,到了端阳节,即便以县城最低的市价三十文一斤收纳,一亩地的收益,也足足是水田种稻的三倍有余。」
陆川刻意模糊了现代精算模型中关于动态博弈的描述,全部归功于对《江汉杂书》和《农政全书》的深度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