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袍子是陆守田年轻时的唯一体面衣裳,穿在陆川身上略显宽大,却让他那张冷静的小脸多了一丝稳重。
陆守田和陆母默不作声地将行李搬上牛车。行李少得可怜:两床薄被,两身打着补丁但乾净的衣裳。
连夜赶制的蓝布包袱里,塞着十几个硬饼子。
「川儿,到了镇上李家学塾,别亏了身子。」陈氏的话语里带着鼻音。
陆小满拽着陆川的衣角不撒手,鼻头冻得通红,想哭又不敢出声。
陆川蹲下身,看着妹妹那双充满灵气却的眼睛,轻轻替她拢了拢破旧的小袄。
「小满,在家听爹娘的话。哥一定让你吃上白米饭。」
「川儿,好了没?」六叔公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陆川出了门。陆小满也跟着,揉着眼睛,扯了扯陆川的衣角:「哥,你去镇上,什么时候回来?」
「逢旬休沐就回来。」陆川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听话,我教你的那几个字,别忘了练。」
陆小满用力点了点头。
陆守业把行李和乾粮放上车,又接过陆母手里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里头,用破棉被压实了,这才转头看向陆川。
「走吧。」
陆川踩着车辕上了车。
陆川回过头,陆母和陆小满还站在院门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车出了村,往镇上的方向走。
镇子离村里有十多里路,牛车走得很慢。陆守业坐在前面赶车,陆川坐在后面,怀里抱着七叔公的那封信。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光大亮,牛车终于进了镇子。
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虽然刚过完年,街边已经有了支摊卖热汤饼的商贩,白色的热气腾腾往上冒。
穿过嘈杂的市集,绕进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巷子,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黑瓦的院落,门前种着一棵老松树,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清阳学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