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听得村民们一愣一愣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规则是强者定的,但漏洞是给聪明人留的。
「干了!」六叔公第一个站了出来,红着眼吼道,「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听川儿的,兴许还能活出个人样来。
「陆有财,你刚才不是嫌铲泥累吗?明天起,你跟着婆姨们去剥药皮,少干一个时辰,你那一房的口粮就扣一半。」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家村成了一个精密的加工厂。
白日里,男人们在那道简陋的关卡后巡逻丶捕捞;妇人们在大锅前忙碌。
陆川则坐在那间半塌的堂屋里,在油布包裹的书卷旁,用炭笔在一块块平整的木板上记帐。
他计算着每一斤药草的脱水率,计算着每一担乾货的运输成本。
「陆明,把这几天收上来的青黛分成三堆。」陆川敲了敲木板。
「川哥,为什么要分堆?直接装大筐不是更省事吗?」陆明抹了一把额头的黑泥,不解地问道。
陆川指着其中一堆最肥厚丶色泽最沉郁的药材说:「这一堆,是给县衙主事王大人的。他家夫人在城西开了间布庄,正愁没上好的染料开工。咱们白送,那是人情。」
他又指向中间那一堆成色尚可的:「这一堆,是给进村收粮税的差役头子的。他拿回去倒手一卖,就是他今年全家的『酒钱』。」
最后,他才看向那堆最瘦小丶夹杂着碎叶的残次品:「剩下这一堆,才是咱们入帐充公丶抵扣『折色』份额的官药。明白了吗?」
陆明听得目瞪口呆,周围几个干活的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家村的烟火气几乎成了方圆十里唯一的生机。
大伯陆有财这几天过得极其憋屈。
他原本想偷奸耍滑,可六叔公盯着,陆守田盯着,连他的亲生儿子陆天都嫌他丢人,不得不跟着妇人们在那儿剥漆树皮丶理艾草。
「哎哟,这手都磨出茧子了。」
陆有财一边嘟囔,一边趁人不注意,从剥好的药皮堆里偷偷往怀里揣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