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从不嘲笑,若真遇上他这个「现代人」也拿不准的古代典故或礼仪,他便会老老实实回一句:「这处我还没学透,容我回去翻翻书,明日再答您。」
这份稳重,让原本觉得三房「供个孩子读书是瞎折腾」的族人们,渐渐闭了嘴。连最爱算计的大伯陆有财,最近在村道上碰见陆川,也会面色缓和一些。
时光一天天过去
五月末,麦子快熟了。
村里人这几天走路都带着劲,见面打招呼,开口就是今年收成的事。井边的妇人说,今年麦穗长得比去年好,陆家村要有个好年景了。
陆守业那几天心情也好了些,每天一早就去地里转一圈,回来跟陆母说南边那片引了水之后穗子补回来不少,今年三亩地,怎么也能收个三石出头。
陆川在七叔公那里念书,念的是千字文,七叔公头天刚把这本书放到他面前,比三字经厚,字也难了不少。
陆明拿过去翻了翻,皱着眉头说:「这得念到什么时候。「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眼看着再过十来天,麦子就能开镰了。
坏天气是从五月二十八开始的。
那天早上,天色就有些不对,云压得很,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风也不对,不是夏天该有的那种热风,而是带着一股子腥气。
陆川从七叔公那里回来,路过村口,碰见六叔公站在院门口,仰着头往天上看。
六叔公见他过来,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看见陆川,急忙说了一句:「回家去,告诉你爹,把地里的事收一收。「
陆川没有耽搁,顶着风快步往家走。
路上,村里人都动起来了。有人从绳子上扯下晾晒的衣裳,有人把院门口的柴火往屋里搬,有人追着乱跑的鸡往窝棚里赶,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慌乱。
平日里爱在村口闲坐的几个老汉,这会儿也不见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陆川低着头,把包抱紧,一路没有停。
陆川刚踏进自家院子,就看见陆守业正蹲在廊下,手里攥着磨石,一遍又一遍地蹭着那把卷了刃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