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滴水穿石,转眼便来到了六月,。
这两个月里,陆家村东头七叔公家里,成了陆川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七叔公陆德文发现,这个叫陆川的孩子,确实是个「怪胎」。
寻常蒙童学《千字文》,读的是韵律,记的是字形。可陆川不同,他读书像是在拆解骨架。
七叔公教他一个字,他往往能反问出这个字在田契丶税簿里的用法。
那种带着极强目的性的专注,让七叔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孩子不是在启蒙,倒像是在复习。
原本准备教上一年的《百家姓》与《千字文》,陆川仅用两个月便啃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他那手用秃笔练出来的字,虽然少了些文人的风骨,却极其工整方正。
渐渐地,柳河村的人发现,陆家三房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子,变了。
起初,是隔壁王大婶想给在县里打短工的儿子捎句话,求到了七叔公门上。
七叔公那天正犯腰疼,随手指了指正在一旁整理书页的陆川:「让这小子替你写吧,他识得字,心也细。」
王大婶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少年。
陆川没多话,铺纸丶研墨丶落笔,不仅把王大婶那句「家里攒了十个蛋,等闲了回来拿」写得清楚,还顺手帮她算清楚了她儿子在粮行干活应得的工钱缺漏。
从那以后,「陆小先生」的名号在村里悄然传开了。
谁家分地拿不准地契上的那些弯绕,谁家去县里交税怕被小吏糊弄,甚至是村头陆老六想给刚出生的孙子起个响亮又不重样的名儿,都会绕到三房的土屋前,或者去东头小院门口蹲着。
陆川从不推辞,但他也有自己的规矩。
写信丶认字,他只收油纸钱,若是帮人算帐丶理地契,对方若给两个自家种的红薯,或者一把晒乾的豆子,他也坦然收下。回家后,这些东西总能让陆小满看上好半天。
最让村里人敬重的,是陆川这份「谦虚」。
有些乡下人不识字,问的问题很刁钻,甚至带着些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