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县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没有了田家私兵在街头的横行霸道,没有了旧胥吏敲诈勒索的鸡飞狗跳,整座城池在初冬的寒风中,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
县衙后院,杨暄独自一人站在阁楼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已经被他彻底打上烙印的边地小城。
距离他被廷杖重伤丶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出长安,仅仅过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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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他从一个空有县令头衔的光杆司令,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的凶险与算计,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低头看向县衙的前院。
那里灯火通明,裴照正带着几十名轮值的护盐手在巡夜。
这些士兵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手中的横刀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三百人的护盐军,虽然名义上是县衙的衙役,但骨子里却已经被裴照用凤翔军的残酷军法,练成了一支绝对忠诚丶悍不畏死的私人武装。
他们有最好的装备,拿最高的军饷,只听从杨暄一个人的命令。
杨暄的目光又投向城外的方向,那是青岙井的所在。
虽然隔着十几里地,但他仿佛能听到老黄头那台新式绞车发出的轰鸣声。
那是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是源源不断为他输送新鲜血液的聚宝盆。
每个月五万贯的净利,足以支撑他在这片乱世中,撬动任何他想撬动的杠杆。
而在这座县衙的内宅,延和用她那带有宗室印记的铁腕与智慧,将大后方打理得如同一块铁板。
没有后顾之忧,他才能放开手脚在前面厮杀。
财权丶军权丶内政。
三位一体,一个微缩版的诸侯营盘,已经在这偏远的姚州大地上,悄然成型。
杨暄知道,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棋子,他终于有资格,在这大唐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子。
「郎君,夜深了,风大。」延和拿着一件狐皮大氅,轻轻披在杨暄的肩上。
杨暄握住她微凉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并肩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