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郡的关隘在视野尽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灰黄色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朱校尉还站在关墙上面朝他们这边望着,身后那面重新挂起来的秦军旗帜在冬日的薄阳下微微飘动。他没有问朱校尉会不会后悔——后悔这种事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想的,眼下他们都没资格。
从梁郡往西,地势开始起伏。淮北平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接一片的低矮丘陵,黄土沟壑纵横交错,冬天把一切都刷成了灰黄色。路变成了羊肠小道,在沟壑之间蜿蜒穿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周敬说这是当年秦军西征时开辟的运粮道,几十年没修过了,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有些路段乾脆塌成了断崖。
「殽山就在前面。」周敬站在一道土岭上,用那根削了多日的木棍指着西方。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际线上隆起一道灰蓝色的山脉轮廓,和淮北平原那些低矮的黄土丘陵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山,山脊线在冬日薄阳下清晰而冷峻,像一道被刀斧劈出来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过了殽山就是函谷关,过了函谷关就是关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
关中。这两个字在队伍里传开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走在最前面的老魏回头看了一眼,走在中间的阿木抬起头往西望了好一阵,连落在最后面的伤兵都互相搀扶着加快了脚步。但周敬没有让队伍继续走。他站在土岭上看着远处那道山脉轮廓,看了很长时间,脸色不像刚才在渡船上那么松弛。
「冬天过殽山不好走。」他说。殽山不是普通的山。殽山是秦地的东大门,和函谷关一东一西互为犄角。过了殽山就是关中平原,但翻殽山本身是一件要命的事——山路陡峭,冬天大雪封山,山道上积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腰,风口处的风能把人吹下悬崖。他在雪地里艰难地拔着腿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但沈渡没有停下来的选择。队伍里能吃的已经吃完了。渡过颍水之后,最后一点从何老船那里带的粟米也在前天见了底。伤兵的伤口在寒冷中愈合得更慢,阿木的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虚得走几步就喘,老魏裹着破麻袋还能撑着,但更多的人已经在透支最后一点体力。他们在梁郡补充了一点粮草,但远远不够。在山里断粮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