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婉清。她正蹲在城墙内侧一片荒废的菜地旁边,用手捏着土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地能种。土是沙壤土,排水好,硷度虽然偏高,但引水洗两季就降下来了。哈密城外的雪融水从山上流下来有一段旧渠,渠身还在,清淤之后就能引水灌田。给我两千亩屯田,三年之内能让哈密卫的军粮自给。」
「哈密卫现有的军户不够。要从关内招募移民,或者从陕甘调一批军户过来。」沈渡说。
「我已经让户部查过了,陕甘一带因为这几年减免赋税,人口滋长很快,闲余劳力不少。可以移两千户过来,每户给地五十亩丶种子三石丶农具一副,三年免税。第一批移民明年开春出发,夏天就能到。」苏婉清从袖口抽出一卷纸递过来,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哈密卫屯田水利规划》——引水渠怎么修,屯田怎么划片,移民怎么安置,种子和农具的调拨路线,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从陕甘到哈密的沿途驿站补给方案都写好了。沈渡把规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和人力,然后抬头说:「修城和屯田同步推进。赵老六负责城墙和砖窑,你负责水利和屯垦,我把测绘和兵力部署做完之后一并呈送北京。」
永乐十二年,吐鲁番。
从哈密往西,测绘队穿越了数百里的戈壁和绿洲,抵达吐鲁番。这片火洲比哈密更热,时值盛夏午后热得能把鸡蛋在地上烤熟,赵老六把鸡蛋放在城墙石头上,不到一炷香工夫蛋白就凝了。吐鲁番的城墙比哈密更旧——元朝留下的夯土墙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全无,远看像一道土黄色的矮堤。但这里的水利比哈密发达,坎儿井从雪山脚下一直延伸到绿洲深处,暗渠里的水清凉甘甜,捧一捧洗在脸上能把整日的暑气洗掉一半。吐鲁番的本地头人接待了他们,带沈渡一行人钻下暗井涵洞去看坎儿井的构造。赵老六蹲在井口旁边,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暗渠的水位,转头对沈渡说:「这个坎儿井比咱们内地明渠高明——水走暗渠不蒸发,从雪山到绿洲,水损不到两成。」
沈渡蹲在坎儿井的出水口处,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下去。水是甜的。「把坎儿井的构造画下来,将来哈密和其他卫所修水利都用得着。」书吏翻开图纸,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坎儿井的剖面图。苏婉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图纸画完才开口:「这趟回去之后我要上奏户部,请派水利工匠专门来西域学习坎儿井技术,带回去在陕甘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