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贝壳灰是听辽东本地老渔民说的,」赵老六把菸袋锅子叼在嘴里,手里拿着一把刚出窑的贝壳灰泥抹在墩台基座上,「他们说海边修船用的就是这个,比石灰耐盐水。咱们用这个砌墩台,至少管二十年。」
沈渡蹲下来看了一遍,站起来对身后的书吏说:「把贝壳灰的配方和烧制工艺记下来,将来所有沿海卫所修墩台都用这个。」书吏翻开册子飞快地记录着。
他们在山海关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沈渡带着测绘队把辽西走廊的每一道山沟都走了一遍,期间有两次被小股鞑靼游骑盯上,火真从朵颜三卫带来的年轻骑手们初经实战,用弓箭把对方逼退。赵老六的墩台一座接一座地修到半山腰,他每天往返于各个工地,布鞋穿破了好几双,脚后跟被冻得皲裂出血口子,晚上用热水泡一泡第二天继续走。苏婉清跟着运粮队来了一次,从户部调了一批高粱种子和耐盐硷的粟米种子,分发给辽西走廊的军户。她知道光有墙不够,墙后面得有人种地,人吃饱了才能守住墙。她站在辽西走廊那片泛着硷花的荒地上,对前来领种子的军户家属说:「高粱和粟米比麦子耐盐,头茬可能长得不好,但养两季地就熟了。你们先试种,秋天我来收粮,有多少朝廷买多少。」
辽东都司在广宁新城设立之后,沈渡带着测绘队折返入关,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南。从辽东到山东,从山东到江浙,从江浙到福建,从福建到广东——这一走又是两年。沿海的卫所和烽火台在洪武朝只是草创,永乐朝开始大规模扩建,但永乐初年忙于北伐和迁都,沿海防御一直没有统一规划。沈渡的使命就是把这条海上防线从头到尾画出来:哪里该设卫,哪里该筑城,哪里该屯粮,哪里该架炮——每一处都要亲自看过丶量过丶记过。
山东登州。他在登州卫衙门里翻遍了旧档,查出洪武帝年间倭寇登陆的十二处地点,带着赵老六把这些旧登陆点逐一踏勘。赵老六在登州海边修了一座新式烽火台,顶上设了三口铜锅——晴天烧狼粪发黑烟,雨天烧乾柴发白烟,夜里点明火挂灯笼。三种信号组合起来能传递简单的情报。沈渡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三烟台」,后来被兵部推广到所有沿海卫所。
浙江舟山。他发现舟山群岛的守军分散在几十个小岛上,彼此不通消息,倭寇来了一岛被袭丶他岛不知。他把水师和步卒的驻地重新编组,在几个主岛之间设立定期巡哨船,遇警则在主峰燃起烟火,邻近岛屿看到烟火即刻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