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名。」
孟胜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枢殿内激起阵阵冷硬的回响。
他右手猛地一扬,一叠浸透了乾涸血迹的木质玄鸟铭牌「哗啦」一声,重重拍在青铜长桌中央,震动了那些精密的算筹。
「这是我们在云梦泽,以及楚国郢都周边折损的所有暗哨。」孟胜的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中有的在楚国当了十年的铁匠,有的在那做了三代的纤夫。他们是墨家的眼睛,可现在,我们的眼睛被公输班生生挖出来了!」
殿内一片寂静。墨家核心弟子三千,但分布在各国的暗线丶历代培养后散落列国的弟子,何止这个数。那些人不穿墨家的粗布短褐,不佩墨家的玄鸟令牌,他们在诸侯的朝堂上当谋士,在边关的城墙上做守将,在铁匠铺里打铁,在码头上扛货。他们平日里和墨家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大多数核心弟子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可一旦墨家的诏令传来,他们就是墨家插在天下各地的手足耳目。
殿门处,墨风低下了头,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是我的错。半个月前,我带人潜入郢都试图刺探『云梯』的图纸,虽然撤了出来,却惊动了楚国的『影卫』。
公输班那个疯子……他不仅制造攻城器械,他还为楚王制造了一种名为『寻迹旋蜂』的小型机关。那些东西只有巴掌大小,能追踪墨家特有的传讯痕迹。楚军顺藤摸瓜,一夜之间,我们在楚国内部布下的十二处秘密联络点,全部被拔除。」
墨风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墨家弟子们遇害的惨状:
「正是因为他们的情报,我们才得以顺利潜入公输班的神工殿。公输班启动了战争机器,他绝不允许在出征前,楚国境内还有任何墨家的耳目。
巨子,楚军每前进一步,就有一座村庄化为灰烬。我们守在这冰冷的城里算代价,到底要算到什么时候!」
天枢长老拍案而起,法袍上的铜环连串作响:「那是楚国二十万铁骑!墨家三千人投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如果墨家干预此事,墨家千年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机关城在,墨家就在。机关城没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公理也就熄了!」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低头校正齿轮的巨子终于抬起了头。他放下手中的神工矩,轻轻拨动了案头上的一架青铜天平。
「诸位长老,你们担心的,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