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呢,人在哪里,在各自的州府待着,在别的衙门里挂着,在各处混着日子等实授,他们没有到自己身边来办过一天差,没有替自己出过一次谋划,没有为自己挡过一件事。
因为皇帝没有让他们来,皇帝不开口,这套班子便永远只是纸上的名字,没有半分作用。
「那如何才能启用儿臣的属官呢?」
康妃仔细端详了儿子,他的上唇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的胡须,声音也开始了变化。
「按制,大婚前会命你们出宫就邸。」
「啊。」朱载坖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外张望,明知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一道瘦弱的身影,还有那圆圆的大眼睛。
只是一瞬,可还是被康妃看在眼里,她看见他往外望了一眼,望的方向不是西苑,不是宫门,而是廊下,廊下宫女们等候吩咐时站的地方。
康妃的心猛的一沉,手不由得攥紧,她的儿子已经长出胡须了,声音也变了,从那个奶声奶气喊母妃的孩童,变成了一个会往外望的少年。
他望的方向不是她,是廊下,是廊下站着的某个宫女。
她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原始的丶更不讲道理的东西,是一个母亲忽然发现,儿子心里有了一小块她进不去的地方。
裕王立刻就察觉出了自己母亲的情绪变化,他想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可想得越多,越张不开嘴。
「我儿莫怕,娘不是要责怪你。」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这个年纪,有这些心思,原是寻常的。
只是,你是皇子,你的婚事,不由你做主,也不由娘做主,你父皇点头了才算。」
朱载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不敢开口,康妃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忽然涌上一股气。
不是怒气,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心疼,是着急,是不甘,是一千句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不能说出口的憋闷。
这孩子,面对她都不敢争取什么,那面对皇帝,岂不更是唯唯诺诺。
「好了,娘说这些,不是要你断了念想,待你再大些,收在身边纳个通房妾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