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替裕王说了话,便挨了板子,裕王若是什么都不说丶什么都不做,支持者的心便会凉。
心凉了,人便散了,就算还有人支持他,那也没有凝聚力,不足以成大事。
所以母妃要派人去照拂他们,所以母妃要他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不是为了那两个已经去了南京的人,是为了那些还留在京城的人。
让他们知道。裕王是记得的,记得谁替他挨了刀,记得谁替他挡了箭。
记得,便还有指望,有指望,便还会继续替他挨刀,替他挡箭,为他冲锋陷阵。
「儿子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比方才进门时沉了许多。
康妃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娘不是个聪明的,能为你谋算的也就到这一步了,往后还是需要真正的人才辅佐你能成事。
你要好好对待身边的讲官侍读,他们都是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能从成千上万的读书人里杀出来,没有一个是笨的,你得得从他们里头,挑你自己的班底。」
朱载坖抿了抿嘴,他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讲官们确实都愿意亲近他,翰林院来的学士,科道官,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说话时躬着身子,目光里带着殷切。
但他分不清那殷切是给他这个人的,还是只因为他是长子的身份,更让他为难的是,这些人之间也在争。
今日这位先生私下里说那位先生学问不精,明日那位先生又隐隐暗示这位先生品行有亏,他听谁的好,信谁的好?
他谁都不想得罪,结果便是谁都觉得他不够亲近信任自己。
他将这些话咽下去了一部分,只说出了最浅的那一层。
「翰林院来的学士都愿意亲近儿臣。」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可他们互相争得也厉害,儿臣不知该亲近谁才好,唯恐无意间冷落了某位先生,近来颇有些为难。」
康妃闻言蹙起了眉,张嘴便想骂人,但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开始思虑。
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不是翰林们争得厉害让儿子为难,是儿子压不住这些翰林,一个真正有威仪的储君,臣子们在他面前只会争着表现,不会争着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