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缓缓睁开眼睛:「严世蕃倒是果断。」
这句话,像一颗冰珠,坠入寂静的深潭。
黄锦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这句话绝非褒奖,嘉靖的手指在温热的棉帕下微微动了动,黄锦会意,轻轻撤去手巾,用另一块乾爽的软巾将那恢复了些许柔软的手指一一拭净。
「将景王昨日的举动神态,细细说来。」
黄锦自是毫无隐瞒,克制住了帮景王说好话的想法,瞒不过万岁,自己便不是在帮殿下而是害殿下。
听完后嘉靖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他真想去就藩?」
黄锦没有应声,走到神案前,将快要燃尽的香烛轻轻取下,换上一对新的,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一缕更鲜活的青烟袅袅升起,重新融入满殿沉滞的香气之中。
随后又将那小巧的宣德炉捧来,让皇帝过目看了一眼。
「裕王和其母妃那边如何,景王可有召见赵静娴。」
黄锦重新跪回原地禀报:「裕王近来与翰林院属官走的近,康妃有意拉拢沈贵妃并刻意克扣王贵妃的用度,靖妃日日守在王贵妃身边,并用体己贴补用度。」
黄锦说完后缓了缓气息:「赵尚宫几次想拜见景王殿下,但殿下一直不肯见。」
「让陆炳进来。」
黄锦立刻趋步出传,很快,一道身影分开了精舍入口垂地的锦帘与外殿弥漫的香菸,稳步踏入。
来人身材极高,肩背宽阔,将一身鲜亮的蟒袍撑得棱角嶙峋。面色是久经风日的赭红,双目沉静,却偶有精光如电石火般掠过。
他行动间步履沉稳,竟有种鹤涉浅水般的从容与警觉。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万岁。」他的声音不高,却浑厚如钟磬,在寂静的宫舍内沉沉荡开。
「免礼吧。」嘉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