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崔寻一步步靠近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那感觉并不比被伸出利爪,露出牙齿的壮年雄狮靠近要好多少,即使崔寻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那种面对食物链上层掠食者的感觉也没有减缓半分,反而在社会层面上也变得强烈。
如此高大丶健壮,以至于让人联想到饱经风霜的橡树与迎击海浪的岩石,这样的男人,必然有着非同凡响的权势与地位,正如故事中英雄必会得到国王的礼遇。
直面崔寻的落魄男人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他忍不住想要跪下,但在那之前,崔寻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好。」崔寻的声音在男人听来是最正统的阿尔比恩腔,他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首都人。
然而这样衣着得体,高贵非凡的大人物却用最诚恳的语气询问道:「请问最近有什么大新闻?这儿是哪里?我可以在哪找到一份临时差事,解决食宿问题?」
男人想要回答崔寻的问题,他嘴巴张开,结果却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叫声。
他给不出答案。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羞愧难当,整个人开始往后缩,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崔寻的手中抽出来,免得他这穷鬼的脏手污了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绅士。
但他的力量在崔寻面前不值一提,崔寻甚至没有察觉他的退缩,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问题降了一档。
「如果没有容易找的临时差事,你也可以给我讲讲你住哪儿,做些什么工作。」
要想顺利开展异界生活,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但要是别人实在无法提供帮助,崔寻也不准备强求。
但他还是想要多收集些情报,毕竟平民的工作与食宿,是最容易判断周边社会环境的标尺。
落魄男人的表情变了,变成一种崔寻只在最悲苦的贫民区见过的,独属于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之人的酸笑。
那是只有在被生活反覆碾压,所有的恐惧丶羞耻丶尊严都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再也挤不出任何多余反应时才能露出的表情。
所有的谦卑与羞耻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一种释然的平静。
男人回答道:「我已经没工作了,机器人把我们从工厂赶了出去,我口袋里的钱也快要用完了。即使是最便宜的绳索旅馆,那种一个铜子儿住一晚上,一条绳能放四五个人的地方,我也快要住不起了,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