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凌晨四点半到的。
我拎着编织袋走出车站,天还没亮,广场上的灯昏黄黄的。风很大,从空旷的地方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老胡给了一个电话,说到了打这个号,有人来接。我拨过去,响了五声,接了。
「到了?」
「到了。出站口。」
「等着,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四十多岁,嘴里叼着烟。
「陈工?」
「是。」
「上车。」
我把编织袋扔上车,爬上去。车里烟味很重,座位上有灰,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司机也不说话,踩了油门就走。出了市区,路越来越颠,两边是农田和村庄。天慢慢亮了,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多远?」我问。
「四十分钟。」
「工地什么情况?」
「你去了就知道。」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问。
工地在一片开阔地上,围墙还没完全砌好,临建板房搭了一半。挖掘机丶推土机丶打桩机,散落在各处。面包车停在项目部板房前面,司机把烟掐了,说「到了」,然后按了一下喇叭。
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肚子微微发福。他看了一眼面包车,又看了一眼我。
「陈木」
「你好孙总」
「进来。」他转身走回办公室,门没关。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对面放着一把摺叠椅。墙上挂着横道图和一张县城地图。
桌上摊着图纸,菸灰缸里堆着菸头。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那把摺叠椅。我坐下,椅子腿不一样长,晃了一下。
「你的情况,老胡跟我说了,从事施工八年啦,省城那个项目从头跟到尾。」他看着我,「我这边刚开工,缺个现场。你干过桩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