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礼堂疏散完毕的广播声。
电子女声经过多次反射,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深海传来的信号——
来自另一个世界丶另一个维度的丶与他林夜无关的信号。
后来的四年。
他们像两颗按照既定轨道运行的行星。
轨迹偶尔无限接近——
同一节《神经解剖学》大课的前后排;图书馆靠窗相邻的座位,仅隔一道木质隔板;食堂高峰期擦肩而过的瞬间,衣袖几乎相触。
两人却从未真正相交。
仿佛有看不见的力场将他们隔开。
那是社会规则丶阶级认知丶以及各自命运赋予的惯性,比任何物理屏障都更加坚固。
林夜的时间被精准分割成以十五分钟为单位的碎片:
清晨六点到八点送报纸,手指在寒冬凌晨被冻得失去知觉——
有时他要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工作三个小时,手套早已磨破,只能靠不停地搓手来保持血液流通。
上午上课,用最廉价的咖啡对抗睡眠不足——
那咖啡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速溶,一罐能喝一个月,味道像刷锅水,但至少能让他在课堂上不睡着。
中午去实验室清洗器皿换取微薄补贴,消毒水的气味渗透进指甲缝——
那气味会跟着林夜一整天,吃饭时都能闻到,他已经分不清是器皿的味道,还是自己手的味道。
下午林夜继续课程或自习,大脑在过度疲劳中发出嗡鸣——那嗡鸣是持续的丶低沉的,像老旧冰箱的压缩机,永远不停,永远存在。
晚上六点到十点林夜送外卖,电动车穿梭在霓虹与阴影之间——
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人们等着他送去温热的食物;而林夜自己的晚饭,永远是取餐时顺手买的两个包子,在等红灯的间隙匆匆吃完。
深夜林夜才能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前翻开课本,台灯的光晕是唯一陪伴——
那台灯是二手市场淘来的,灯罩已经发黄,光线昏暗,却已经是他林夜能负担的最好的照明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