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标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你们今天来这儿,是周家给你们开了工钱,让你们来撑场面,对吧?我理解,大家都是养家糊口的人,谁跟钱过不去?但我想问你们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知不知道,这石灰窑上个月塌方,死了十三个人?」
这是典型的官僚做派,但很管用。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扁担往下放了放。
张标继续道:「那十三个人里,有你们的工友,有你们的邻居,甚至可能有你们的亲戚,他们怎么死的?窑上的撑木烂了三个月没人换,工头不让换,说换了耽误工期,结果呢?塌了。十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窑场。
「县衙判周家赔银子,不是为难周家,是要给死者一个交代。每个死者赔十五两,十三条命,加起来不到二百两银子。周家开得起当铺,开得起石灰窑,二百两银子拿不出来?你们信吗?」
没有人说话。
张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今天帮着周家闹事,要是把这窑场冲开了,复工了,那十三个人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你们将来要是也在窑上出了事,谁来替你们出头?」
张标很笃定,这些出头的人,肯定都是周家找来的正经工人,而不是那些逃户和债务奴工——对于那些逃户和债务奴工来说,周家倒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甚至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周家倒了,周家倒了,他们的债务也就清了。
既然是正经工人,所图的,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但,比钱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命。
果然,张标这话说完,一个年轻的壮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年长的拉住了。
张标看见了这个细节,心里有了数。
他转向周掌柜,语气缓了缓:「周掌柜,您是读书人,比我懂道理,您今天带人来,无非是想复工,怕石灰废了,怕交不了货,但您想想,您这么一闹,这事儿还能善了吗?」
周掌柜脸色铁青,咬着牙说:「张公子,您别在这儿跟我的工人煽风点火,他们是周家雇的人,拿周家的工钱,听周家的话。您说破天去,今天这窑,我也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