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赵典史的目的(2 / 2)

既然都打算把事情闹大了,那……要不要闹得更大一点?

赵典史话说完后,转头看向了张满仓,接着道:「张知县,老头子在这五河县待了十几年,等的就是今天,您以为我这些年都在查什么?周家?石灰窑?高利贷?那些不过是皮毛。」

「中都工程,洪武二年到洪武八年,六年时间,徵调民夫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李善长是总负责,下面管事的官员丶工头丶匠人,层层叠叠,盘根错节,这笔帐,圣上当年说『罢役』的时候就想过要算,可牵扯太大,算不得。」

「洪武八年罢役,九年胡惟庸开始冒头,十三年胡惟庸案发,五年时间,圣上一步步剪除胡党的羽翼,现在终于要动到根子上了。」

「昨日我与你商谈,你只说要今日邀令公子一起商议,如今贵公子在场,你……作何打算?」

听到这儿,张标大概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赵典史就已经来找过张满仓了,但张满仓肯定是觉得这种重大的事儿,最好还是父子两人一起商量。

他想了想,问道:「赵典史,您的意思是,圣上当年罢役中都,不是因为劳费?」

赵典史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张公子聪慧。」

就这四个字,没再多说。

但张标已经懂了。

中都工程不是修不下去了,是朱元璋不敢修了。

六年时间,数十万民夫,无数钱粮,这些东西经过谁的手?

经过李善长的手,经过淮西集团的手。

一座中都修下来,李善长在凤阳的地盘就不是「盘根错节」能形容的了,那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朱元璋要是继续修下去,修出来的就不是一座都城,而是一座李善长的城。

「所以,」张满仓终于开口了,「赵典史的意思是,借着石灰窑塌方丶周家高利贷这些事,把中都工程的事也翻出来?可这两件事,隔了五年,怎么扯到一块儿?」

赵典史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边角都磨毛了,有些地方洇着水渍,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张标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份记录,日期丶姓名丶籍贯丶工种丶伤亡情况,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这是什么?」张标问。

「洪武二年到洪武八年,中都工程期间,凤阳府各县徵调的匠人丶民夫名册,以及伤亡记录。」赵典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五河县这一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