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仓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起来说话。」
王大牛没起来,反而磕得更厉害了,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青天大老爷!我弟弟死得冤啊!那窑上的工头说是我弟弟自己不小心碰倒了撑木,才塌的方,可我们问了窑上其他干活的人,都说不是这么回事!是那窑上的撑木早就烂了,工头不让人换,硬撑着干,这才塌的!」
他一边说一边哭,四十来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弟弟才二十六,还没娶媳妇呢,就这么没了!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张满仓没接话,转头看向李延龄:「被告呢?」
李延龄低声道:「周家的人还没到,已经让人去催了。」
话音刚落,县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绸袍的胖子从门外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大摇大摆地穿过那些跪着的家属,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
张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在巷子里打人的那个胖子。
赵典史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公堂之上,闲人不得入内。随从在外面等着。」
胖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随从,一挥手,几个人退了出去。
他自己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却不往西侧的跪石上跪,只是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张知县,小民周福,替东家来听审。」
张满仓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发作,只是问:「你东家呢?」
「东家身子不适,来不了,让小民全权代劳。」周福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上去,「这是东家的亲笔信,请张知县过目。」
张标有点气不过,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这周福的说辞,在这年头是合法的。
衙役接过信,转呈给张满仓。
张满仓接过信,也没拆,放在桌上,看着周福:「石灰窑塌方,死了十三个人,你东家连面都不露,是觉得这十三条人命不值他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