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五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脚明显在发抖。
身后的衙役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走到东侧的跪石旁,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草民赵重五,叩见青天大老爷。」
张满仓没让他起来,目光落在周福身上:「周福,你可认得此人?」
周福跪在石头上,偏头看了赵重五一眼,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说:「认得。这是赵重五,欠了我们周家当铺十二两银子,拖了三个月不还。」
「那你可认得,昨儿在巷子里,你带着人打的是谁?」
周福的脸色变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张满仓没等他回答,拿起那张借据,在手里抖了抖:「赵重五,洪武十二年三月,在周家当铺借银五两,立借据一张,利息写的是『随行就市』。一年半的时间,五两滚到十二两。昨儿周福带人上门讨债,你还不出来,他就要把你孙子抓到城南石灰窑抵债,是也不是?」
赵重五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连连磕头:「是!是!青天大老爷,草民实在是还不出来啊!那借据上的利息,他们说是多少就是多少,草民不认字,当初他们让按手印,草民就按了……」
「你孙子呢?」张满仓问。
「在家……在家躺着,昨儿被他们打得下不了床。」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满仓把借据放下,看向周福,声音沉了下来:「洪武八年,朝廷明令禁止民间借贷利息超过三分。你这『随行就市』,八分利,已经违了朝廷的禁令。」
「昨儿你又带人行凶,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打得下不了床。大明律,『凡豪势之人,私债强夺人妻妾子女者,杖一百』。你倒好,不打人,打的是人家孙子,还是往死里打。」
周福跪在那里,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脑袋频频朝着身后看。
「张……张知县,这丶这是两码事。借据的事是借据的事,石灰窑塌方是塌方的事,您不能混在一起审……」
「本县没混在一起审。」张满仓打断他,「石灰窑的案子,本县审的是塌方原因丶伤亡赔偿。你周家当铺放高利贷丶逼债伤人,那是另一桩案子。既然今儿个原告被告都在,本县就一并审了,省得再开一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