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仓没动。
张标见气氛有些尴尬,乾脆自己走上前,接过竹篮,掀开上面的蓝布,里面装着几个杂粮饼子,还有几个煮鸡蛋,用草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张满仓在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三娘手里。
「三娘,饼子和鸡蛋我收下了,这钱你得拿着,顺哥儿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没再管欲言又止的三娘,大踏步朝着前面走去。
……
父子俩一路走到五河县城的时候,天光总算大明。
五河县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灰黑色的墙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重,城门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兵丁,正挨个检查进出的人。
张满仓放慢了脚步,从包袱里掏出那份荐书,拿在手里。
到了城门口,一个兵丁伸手拦住了他们:「干什么的?」
张满仓把荐书递过去。
那兵丁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张满仓,脸色立马变了,恭敬地退到一边,弯腰道:「张县尊,请。」
张县尊。
张标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头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那个卖水果的张满仓,这辈子被人叫「县尊」了。
兵丁让开了路,父子俩进了城。
街上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两边的铺子全开了,卖布的丶卖粮的丶卖杂货的,门口都站着夥计,吆喝着招揽生意,卖馄饨的挑子在巷口支着锅,热气腾腾的,飘着一股葱花味,几个小孩在街上追跑打闹,被大人呵斥了一声,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估计是胡案的风头暂时歇了一会儿。
张标看着这条街,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次来的时候,他是被关在囚车里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像一座死城。
这次来,他是跟着新任县太爷一起来的,街上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同一条街,同一个县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