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程小金的体温总算回到了三十六度出头。
佟可心守了他一整夜,姜汤热了三回,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了靠在摊位架子上打了个盹,手里还攥着搪瓷锅的把手。
程小金是被日头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搓手指。
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毛毯的纤维。
触觉有,但跟以前比差了一层,以前他能分辨出毛毯是棉的还是化纤的,现在只能感觉到软硬。
他没吭声,把手缩回毛毯里。
铁拐李一早就去搭了一套简易的滑轮绳索装置,两根粗麻绳穿过一个从废品站淘来的铁滑轮,固定在井口旁边的水泥桩上。
安全绳是他从军用物资店买的,尼龙的,能承重三百斤。
「你确定今天能下去?」铁拐李蹲在井口旁边,手里拧着滑轮的螺帽。
「得下。」
「你昨晚导煞之后脸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嘴唇还是紫的,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铁拐李把扳手往地上一拍。
程小金蹲到他旁边。
「老李,马爷说井壁上有东西,这口井镇了六百年,昨晚洗过一遍之后矿物层松了,今天不下去,等矿物层重新沉积上去就又盖住了。」
铁拐李看了他半天。
「穿厚点儿,井底下凉。」
程小金从铁拐李工作室里翻出一件旧棉袄套上,大夏天穿棉袄,在潘家园绝对是头一号。
腰上拴了安全绳,左手别了一把手电筒,右手裤兜里塞了一把小凿子和一截铁丝。
帆布包没带,太碍事。
他把手机揣在棉袄内兜里,调到拍照模式。
「我下去之后你在上面拉绳子,我喊停你就停,我喊拉你就拉。」
「知道了。」
「别松手。」
「松你奶奶的,少废话。」
程小金抓着绳子翻过井口的石沿,脚蹬着井壁,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井深约两丈半,铁拐李放绳子放得很稳,每次松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