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坐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不对,大前天开始的,连着来了两趟。」
「长什么样?」
「黑市底下灯暗,我没看真切,但我问了跟他聊过的老周头,说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浅色衣服,说话客客气气的,声调温和,规规矩矩的,跟教书先生似的。」
程小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还有呢?」
「老周头说了一个细节,这人给钱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手,手指修长白净的,指甲剪得齐齐整整,不像干粗活的,像弹琴的手。」
「他问了什么?」
齐三爷拧开一瓶牛栏山,倒了半搪瓷缸子,闻了闻。
「问镇海铁在BJ的行情,问最近有没有成色好的铁器出手,问潘家园谁手里有老镇物。」
「他提我名字没有?」
「没有,问得很宽泛,东一句西一句的,不像在打听具体某个人,倒像在摸整个盘子的底。」
「这人不是孙胖子的吧?」
「绝对不是孙胖子的人,孙胖子的人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那帮人进黑市跟进自个儿家厨房似的,横着走路带风的,这人不一样,乾净得不像在地底下混的。」
「林老板的路子呢?」
「也不像,林老板的人做事带南洋味儿,开口先报码头,这人纯正的北方人,说话没口音,就是太客气了,客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那种。」
程小金沉默了几秒。
浅色衣服,三十来岁,说话客客气气,手指修长白净。
对面楼天台上那个穿浅色衣服的人影,翻窗留纸条写程兄的那位,蓝黑墨水钢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对上了。
「齐三爷,这人最后一次来黑市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大概十点多,从鼓楼后街那个出口走的。」
「往哪个方向?」
「这我就不知道了,黑市的规矩你懂,人家出了门往哪儿走谁也不跟。」
程小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