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仙掂了掂,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利索地揣进中山装的内兜里,一点不矫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三爷嘬了嘬牙花子,瞅了程小金一眼。
「你今晚要是还没地方睡,就别回你那出租屋了。」
「怎么了?」
「孙胖子今晚回潘家园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一整套紫砂茶具全砸了。」
「你知道那套茶具什么来路吗?前年从景德镇一个老作坊主手里花了八千块买的,他天天摆在桌上当宝贝,今天全给摔地上了。」
齐三爷端着缸子靠在门框上,话顺着风飘,刚好落进程小金耳朵里。
「一个人能把自己心爱的东西砸了,说明他这口气咽不下去了。你最近出门带着点眼色。」
程小金点了点头。
「三爷,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打听。」
「你说。」
「孙胖子背后那条线,到底有多深?」
齐三爷端着茶缸子的手停了,拖鞋在门槛上蹭了两下。
「这个你别问我,问马爷去。我就是个跑腿递话的,那条线的水有多深我摸不着底。」
他顿了一下,把搪瓷缸子往嘴边送了一下又放下来。
「但我跟你说一句,林总那个人,可不是普通南洋商人。他在槟城那边的路子,连马来西亚本地的古董行都不敢得罪。」
程小金没再问了,跟齐三爷和周半仙告了别,帆布包重新背好,出了鼓楼后街。
周半仙在他走之前喊了一嗓子。
「小金子!」
「嗯?」
「你接下来要对付孙胖子,得用脑子不能用拳头。」
程小金回过头看他。
周半仙靠在摺叠椅上,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拳头打得了人,打不了他背后那条线。你今天赢了八十万是小赢,但你得罪的不只是一个孙胖子,你得罪的是孙胖子背后整条利益链上的人。那些人你还没见过,但他们已经知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