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上一次见周半仙,还是去年清明节在白云观门口。
老头蹲在路边摆了个草席,上面搁着一只铜罗盘和一摞黄表纸,逢人就拉袖子说自己是周文王第一百零八代传人,能测字,算命,看风水。
那天他一个客人都没拉着,倒是把白云观门口卖香火的大妈气得够呛。
周半仙住在鼓楼后面一条没名字的死胡同里,门牌号都掉得剩半截,院子比马爷家小一半,屋里堆的东西却多出三倍。
程小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正要打电话,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谁啊,我不买保险也不办宽带。」
周半仙缩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对襟棉袄,扣子只系了两颗,头发支棱着好几撮,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手里攥着半瓶牛栏山。
七十来岁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的肉都是往下耷拉着长的,唯独一双眼睛贼亮,喝成这样了还贼亮。
「周爷,我程小金,程守一的儿子。」
周半仙眯着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把酒瓶往门框上磕了一下。
「程守一的儿子?你是小金子?」
「我都二十六了您还叫我小金子呢。」
「二十六?你爹失踪那年你才这么大。」
周半仙伸手比了个齐腰的高度,晃了晃酒瓶。
「进来吧,别站门口,让邻居看见以为我欠你钱。」
程小金跟着他进了屋,差点被门槛后面的一摞线装书绊了个跟头。
屋子不大,一张八仙桌占了小半个空间,桌上摆着三只铜罗盘,大号中号小号依次排开,旁边散落着一堆泛黄的手抄本和半截铅笔头。
墙角堆着几十本线装古籍,有的用橡皮筋捆着,有的拿报纸裹着,最上面压着一只空酒瓶当镇纸。
八仙桌对面的墙上糊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纸张发黄发脆,边角拿图钉别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注。
程小金凑近看了一眼,是北京城的地图,但跟现代地图不太一样,街道的走向和布局更像是古代的。
「您这屋子比我想像的还乱。」
「乱?这叫有序混沌,周文王推演八卦的时候满地蓍草,比我这儿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