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假的事交给铁拐李,摸底的事程小金得自己来。
知己知彼这四个字他爷爷没教过,但道理他懂,跟人斗之前先得知道对方的牌面,不然上了桌两眼一抹黑,那叫送死不叫博弈。
摸孙胖子的底,最笨也最管用的办法就是请人吃饭。
程小金在潘家园人缘不算差,平时嘴贫归嘴贫,但从不坑人,摊上的东西童叟无欺。
这一点在市场里值几碗卤煮的交情。
傍晚六点,他拎着两瓶牛栏山二锅头,晃得瓶身哐当响,径直走到护国寺街佟可心的卤煮摊。
「可心姐,今天我请客,来六碗卤煮,火烧多放两块。」
佟可心拿大勺子敲了敲锅沿,指他的鼻子。
「拿什么请客?上回的帐还没清呢。」
程小金把两瓶二锅头往摺叠桌上一搁,手掌拍着瓶身。
「酒我自带了,卤煮的钱回头一块儿结,行不?」
「又赊,你怎么每句话结尾都是赊呢?」
「这叫信用消费,国际惯例。」
佟可心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去盛卤煮,肥肠和肺头捞得比平时多了半勺。
程小金提前约了人。
第一个到的是西区卖杂项的老李头,六十多了,在潘家园摆了十五年摊,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刚坐下就拍程小金的肩膀。
「小金今天咋这么大方,还请我老头子喝二锅头?」
程小金给他递烟,火都顺手点上。
「这不是好久没跟您唠了吗,特意请您吃口热乎的。」
没两分钟小周也到了,南区修古籍的,三十出头,话不多但消息灵通,背着个装古籍的帆布包,眼镜上还沾着点浆糊,坐下就搓手。
「我正说晚上没地儿吃饭呢,你这电话来的刚好。」
第三个到的是北区卖翡翠的刘姐,五十来岁,嗓门大性子辣,声音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程小金你可终于舍得放血了啊,我上次跟你要那串五铢钱你还说不卖,今天请我吃卤煮是不是想通了?」
三个人到齐,程小金把卤煮摆上,酒倒满,玻璃杯碰得叮当响,先敬了一圈。
「各位都是前辈,今天请大夥吃碗卤煮,一来叙叙旧,二来有点事想跟大夥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