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大叔咳嗽了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
叶灼的眼睛红了,油门踩到底,轮胎在雪地里打滑,皮卡死命在往后拽。
野兽僵住了,它在跟皮卡拉锯,在跟网拉锯,在跟自己拉锯。
「你是林子的守护神。」大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他只是在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你是守护神。你有能力,有责任,守护这片林子。」
野兽没有停。它还在走。它没有回头。它只是用那团火烧着的眼睛盯着白鹿。
皮卡又往后拽了一寸。野兽被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它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它又往前迈了一步。拉一步,走一步。
它终于放开了鹿角,工业革命的精密机械代表人类的力量,它终究还是被人类拉开了。那些从远古一直信仰着自己的人类。
大叔坐起来了。他的手撑着床板,喘着,咳着,嘴唇发紫。他站起来了。整个人都在抖。他没有停。他一步一步,走向野兽。
敖鲁雅手中的萨满铜铃还在摇着,发着一声声的脆响。叶灼和牢固喊他,他没有听。他走到野兽面前,凑近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凑近那两排白森森的牙,凑近那团还在烧的火。
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你是守护神。」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永远不要忘记。人们搬迁离开,那是他们的使命。而我们,我和你这样的人,就得留下来。守护这片土地。」
皮卡往后拽了一寸。野兽被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它站在那里,一只爪子还在掰着鹿角,但没有往前走。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团火在抖,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团火里打架。
铜铃声和林场大叔的话语,触动到它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
野兽分森森白牙里传来一阵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哭。然后火焰炸开了。那团火从它眼睛里炸出来,烧得整个屋子都在亮。
「你们都是骗子!」野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咆哮,那是大自然最古老的音节,是第一团火焰燃烧的声音。是从那团火里炸出来的字。
「人类都是骗子!说好要守护,说好要记得,说好要回来。没有人回来。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