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一碗清汤荞麦面。」春华嫂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她多抓了一把面,多舀了一勺汤,端出来的时候对丈夫说:「一样的,就一碗。」
一年又一年,每年除夕夜,秀英都带着两个孩子来。每年都只点一碗面。春华嫂每年都偷偷多放半份,每年都说「一样的」。有一年除夕雪特别大,母子三人来的时候浑身是雪,春华嫂给他们倒了三杯热水,让他们暖和了再吃。临走的时候,秀英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祝你们过个好年。」
有一年除夕,母子三人没来。第二年也没来。春华嫂有时候会念叨:「那母子三个,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丈夫说:「可能孩子大了,去别处了吧。」春华嫂没再说话,只是每年除夕夜,都会在收银台旁边多摆三双筷子。
十几年后,一个大年三十的晚上,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走进面馆。他们要了三碗清汤荞麦面。结帐的时候,大儿子多付了十倍的钱。他说:「老板娘,这些年,谢谢您的那半份面。」
春华嫂愣在那里,看着那三碗面冒着的热气,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问:「今年雪大,路上好走吗?」秀英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写到这儿,林书白自己的眼眶也有点热。
他继续写最后一段:
「外面还在下雪。春华嫂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母子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都盖住了。她转过身,看见丈夫正在收拾碗筷,三只碗都空了,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今年的雪真大。』丈夫说。
『嗯。』
『明天还营业吗?』
『营业。』春华嫂说,『大年初一,说不定还有人来吃面。』
她走进厨房,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外面的雪还在下,春华面馆的灯还亮着。那盏灯在风雪里一晃一晃的,照着门口那块写了十五年的招牌。」
他放下笔,读了一遍。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这一写,就写了三个多小时。
他把稿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三千八百字。比原作长了一点,但他觉得刚刚好。
那些细节——春华嫂的目光,收银台的位置,墙上的年画,吊扇的嘎吱声,门口那张开业十五年的告示——都是从今天中午那家面馆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