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说到这,李象可就来了精神。「那昏君怎么说?」
孙伏伽嘴角一抽,面色难看:「陛下————不置可否,并无明言————」
「哦?看来我很快就要死了?」
见李象闻言竟是大喜,他不禁变色道:「你————年纪轻轻,一遇挫折便松散懈怠,乃至求死,日后怎成大器!」
「死怎么了。」李象理直气壮的说道。「岂不闻魏武有云: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你还没看明白吗?那冷血皇帝被世家大臣拿捏的死死的,压根不敢为了寒门向世家动刀子!得给他一个由头,让世家主动自愿的付出足够的代价,皇帝才会顺水推舟的和他们披歪交易!」
「世家那么希望我死,必然也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叫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呀!」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可是实现人生价值的大好机会!你不想让我死,你是不是不想要我李象青史留名了?」
「你————」李象说的这般大义凛然,孙伏伽只觉得脑袋微胀,一时无言。
「————魏武帝何时说过这话?听上去颇为浅陋。」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这句话来。
「————那你别管。」李象挥手赶人,「要是有空,帮我出去给五姓七望他们带个话,告诉他们——是兄弟快来砍我!」
「千万要搞死我,这回没搞死我,我出去了,继续和他们对着干。」
孙伏伽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象,长叹一声,离开了天牢。
天牢外,一人正在外头等候。见孙伏伽出来,忙迎上来问道:「孙寺卿,少郎君————
皇孙殿下如何?」
孙伏伽摇了摇头,道:「唉,死志已坚————」
「这————」来人面色一滞。「卑职来前,太子殿下数次欲闯禁而出,状似癫狂。」
「若皇孙有个三长两短————卑职真不知,太子殿下还会做出何等事来。」
「唉,皇孙既在我大理寺,我自会想方设法暗中照料。」孙伏伽面色沉重。
说到这,孙伏伽露出了些许感佩之色。
「皇孙为寒门,为一腔正气,竟不惧生死,顶撞陛下,此大义也!」
「你可转告太子,某既身为大理寺卿,必将仗义执言。」说着,他正了正神色。
「便是粉骨碎身,亦定将保全皇孙性命。」
听闻孙伏伽掷地有声的誓言,那名太子近臣身形一顿,眼底所有的疑虑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原本奉太子请托,前来打探消息,心中尚且忐忑,生怕大理寺官员畏惧皇权丶忌惮世家,不敢真心保全皇孙。
可此刻见孙伏伽不惜以粉骨碎身为誓,字字赤诚丶句句铿锵,绝非假意敷衍。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那人郑重收敛神色,再不存半分试探,上前一步,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又凝重:「有寺卿这句话,卑职便彻底放心了!朝野上下皆畏五姓声势,唯独寺卿刚正不阿丶
心怀大义,当真国之柱石!」
言罢,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装帧朴素的厚厚文书。
「此乃太子殿下亲手整理之物。」
他双手捧着名册,郑重递至孙伏伽身前,语声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肃穆:「太子殿下深悔,如今身陷囹圄,无法公然与朝野世家抗衡,更无力时时护佑皇孙周全。」
「故而日夜伏案,搜罗梳理,将五姓七望及其附庸士族的人脉根系丶朝野党羽丶联姻脉络丶门生故吏,乃至各州依附士族的乡绅豪强丶朝堂暗中站队的文武官员,尽数罗列在册。」
「还望孙寺卿,能比照此册,助太子救出皇孙!」
孙伏伽神色一凛,连忙伸手接过名册。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入手沉重,翻开几页,只见密密麻麻皆是工整小字,条理清晰丶分类详尽。
从世家核心族人丶朝中任职亲信,到地方依附势力丶暗中利益勾结,无一遗漏。
这哪里是一本名册,分明是整个关东士族丶关陇大族的朝野根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