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谆谆教导了一番,见赵不全句句应承的还算得当,面上自是轻快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转眼看向窗棂外的黑夜,语气骤然一转:
「你明日不必当值了,回去收拾了行装,即日启程,替本王走一趟江南。」
赵不全一怔:
「江南?」
「江宁织造府。」
允祥轻声说出史书上有着浓墨一笔的地方,双眼看着赵不全,
「皇上那边已经下了旨意,命你为钦差,一道明,一道暗,两道旨意。」
赵不全连忙欠身,作出了洗耳恭听之状。
允祥负手踱步,仍是轻声言语,可字词咬得却是极重:
「明的是皇上的申饬谕旨,要你当面交予江宁织造曹俯。曹俯身受先帝与皇上两朝隆恩,不思报效,不替皇上分忧,府中亏空巨大,生活奢靡无度,织造款项挪用甚多,屡次催补,竟无成效。」
「先帝在时,念其伯父曹寅之功,待曹氏一家恩重如山,不料曹俯恃宠而骄,任意挥霍,辜负天恩,实属可恶。着你严加申饬,责令其限期补齐亏空,若是再有拖延,定当严惩不贷。」
赵不全听得心神收紧,曹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康熙朝时,曹寅一族是何等的风光,江宁织造丶两淮盐引使,与苏州织造李煦一族,更是休戚与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往来走动的皆是一品大员。
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六次南巡,四次驻跸江宁织造府,那是何等的体面。
可如今新桃换旧符,雍正登基,先是拿了李煦一家子开了刀,曹家的好日子怕是也要到了头,这道申饬谕旨一下,便是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
皇戚家奴,也要欠债还钱!
他赵不全兀自盘算着,允祥这边已踱步回了座椅处:
「暗旨一道,不宣不诏,只你一人知晓。你到了江宁织造府,明面上是传旨申饬,暗地里要做三件事。」
赵不全拧眉抿嘴,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怡亲王。
「这第一件首要的事,便是核查康熙朝以来,曹家与先帝往来的所有奏摺丶文书和密信,凡是有文字的,一概整理造册,誊录副本,原件封存,带回京城。」
赵不全脑中的弦绷紧,康熙在位几十年,曹家三代主政江宁织造,与康熙往来的奏摺何止千百?这里面不知藏了多少朝廷机密丶皇家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