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张睿捧着茶盏回到外间,轻轻放在狄公手边。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狄公的笔停了,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热茶,然后抬起头,又望向张睿。
张睿立在桌旁,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静静站着。
狄公没有多说什么,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灯芯爆了一声,烛火晃了晃,在狄公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又移开了。
那片阴影从额角滑到下颌,短短一瞬,却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
张睿开口了。
「大人,我又想起了一些事。」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夜里却很清晰。
「关于土窑的事。」
「说。」
「十年前,越王李臻和黄国公李霭,在襄阳开过一次秘密会议。与会者一百三十余人,都是宗室的亲王丶元舅丶遗老故臣。这件事大人应该知道。但有一件事大人未必知晓——那份名单,在越王记室刘金的手中。刘金还活着,土窑里关着的那个人,就是他。」
狄公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名单。
当年的案子查了那么久,名单始终没有找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灯芯爆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使团的事,郡主是幕后黑手之一。遇刺是她自导自演的,她想成为第二个武后,幽州是他们的基地。」
狄公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大人可能认识,虎敬辉。」
「简小郎,王皇后的侄子?」
「是的,他就是蝮蛇。」
狄公靠回椅背,眉心那道细微的褶皱,一点一点地展开了。
烛火在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点,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