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客栈,夜深了。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隔着几重街巷,已听不清是几更天。
狄公房里的灯还亮着。
张睿待在角落里,看着那个伏案的身影。
桌上摊着公文,旁边搁着一杯茶。
茶水早就凉透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偶尔停一下,又继续。
眉头皱得很紧,眼下的青色比昨天又重了些。
从绛帐到京城,这一路上,狄公几乎没怎么睡过。
白天赶路,夜里整理案情,偶尔合一会儿眼,也睡不安稳。
张睿好几次听见他在梦里叹气,醒来后他却只字不提,只是揉一揉眉心,继续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
狄公所纠结的事,张睿多少知道一些。
突厥使团被杀丶郡主遇刺丶土窑失火丶逆党猖獗……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命的案子。
狄公一个人扛着。
张睿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忽然动了。
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茶盏,转身去了炉间。
手指碰到瓷壁的瞬间,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茶水不知放了多久,连盏身都凉透了。
炉间不大,角落里砌着一座小炉。
炉膛里的炭还红着,隐隐透出暖光。
上头坐着一把茶鍑,鍑中的茶水早已凉了,水面上凝着一层暗色的膜。
张睿把残茶倒掉,从旁边的茶碾旁取了少许碾好的茶末,投入鍑中,重新添了水。
又拿起火箸拨了拨炭,火苗蹿了蹿,映得炉壁一亮。
不一会儿,水沸了。
茶末在滚水中翻涌着,茶香混着热气漫开来,在小小的炉间里转了一圈,又从门缝里溢出去。
滤出茶汤,盛进一只乾净的茶盏里。
茶汤清亮,泛着浅浅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