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了很久。秀英哭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江波把汤圆从她怀里抱过来,放在地上,用一条毯子盖上。毯子是秀英织的,蓝色的,边角有点脱线。汤圆以前最喜欢趴在这条毯子上,冬天的时候,它把自己蜷成一团,头枕在爪子上,眯着眼。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江波把汤圆装进一个木箱子里。箱子是他自己钉的,不大,刚好够汤圆蜷着身子睡在里面。他在箱底铺了一层棉布,秀英缝的,是她的一件旧棉袄改的。她说了,汤圆怕冷,不能让它冻着。
他抱着箱子下楼。秀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伞。她走得很慢,一级一级的,腿在抖。江波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你在家等着。我去就行了。」
秀英摇头。「不。我要去。我要送送它。它陪了我那么久,我不能不去。」
车开到老浮桥。那片废墟在晨光里,像一片被遗忘的战场。推土机还停在那里,锈迹斑斑的,雨水从它的钢铁身躯上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像眼泪。荒草湿了,趴在地上,像哭过。那间小屋的门开着,灯还亮着。先生站在门口,撑着伞,佝偻着背。他看见江波的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挥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江波把车停在废墟前面,抱着箱子下车。秀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伞,给他撑着。江边有一棵柳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乾枯的手。那棵树下,是江波选的地方。汤圆以前最喜欢在那里跑来跑去,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在江边嗅来嗅去。它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他挖了一个坑。土很湿,很重,一锹一锹的,挖得很深。先生走过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秀英站在另一边,撑着伞,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波把箱子放进去,盖上土。他用手把土拍实,又找了几块石头,垒在坟前,算是墓碑。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秀英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先生没有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堆,看了很久。
「它是个好狗。它陪了你那么多年。它不会白死。你记着它。你替它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