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的江面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陈芳的妈知道了,等了三十多年,等来了一个「溺水」。她没有哭。她是哭不出来了,还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回屋了,去做什么?去把那些饺子收起来?去把那副碗筷拿走?去告诉那个不会回来的人,你不用回来了,我知道了?
「波SIR,王丽的家属也查到了。她爸死了,她妈也死了。还有一个弟弟,在上海。」刘桐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江波转过身。「打电话了吗?」
「打了。他说,他等了很多年,以为姐姐出去打工了,不要他们了。他恨了她很多年。每年过年,别人家团圆,他们家少一个人。他爸喝闷酒,他妈偷偷哭。他恨她,恨她不回来,恨她不要这个家。现在知道了,他哭了很久。他说,他冤枉了她。」
江波没有说话。他走回白板前,在王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已查。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告诉家属,一个一个地让他们知道,他们等的人不会回来了。凶手死了,但那些人回不来了。那些等的人,等了一辈子,等来了一个电话,等来了几行字,等来了一句「溺水」。
「波SIR,赵秀英的家属查不到。她的户籍注销了,档案也没有。没有人报过案,没有人找过她。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刘桐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波的手握紧了。「继续查。」
刘桐点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噼里啪啦的,像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屏幕上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转,都是查无记录。他查了很久,抬起头,摇头。「查不到。什么都没有。她可能不是江城人,可能从外地来的,可能没有家人,可能有家人但没找过她。她就像一滴水,落进江里,没了。」
江波走到白板前,在赵秀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有没有家人?她死了,有没有人等她?先生记下了她的名字,但不知道她是谁。他只是在后面写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听不到了。等她的人,也听不到了。
手机响了。老贺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江,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