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模一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当警察,一个当鬼。一个活着,一个死了。活着的那个,成了鬼。死了的那个,成了谁?是董建华替他的兄弟死了,还是他的兄弟替董建华活着?他们什么时候换的?七岁那年?还是更早?还是从来就没有两个人,只有一个人,一张脸的两面,一面朝着光,一面背着光?
汤圆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嘴巴张得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它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问:我们又要出发了吗?
「走吧,去吃饭。」江波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值夜班的民警在吃早饭,有的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有的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幽幽的。空气中弥漫着稀饭和咸菜的气味,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没什么胃口。江波打了两份饭,自己一份,汤圆一份。汤圆吃得很急,几口就吞完了,舌头舔得饭盆哗哗响,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饭粒。江波又给它打了一份,它又吃完了,这才满意地趴下,把头枕在前爪上,眯着眼。
江波自己没怎么吃。他端着饭碗,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了灰白的天空,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那些光落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像无数面小镜子,又像无数只眼睛。
手机响了。刘桐打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还有一丝兴奋:「波SIR,查到了。董建华的儿子,董小华,他愿意做DNA比对。他说他想知道真相。他想了很久,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说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江波放下饭碗。「好。安排一下,今天就去。」
上午九点,江波去了董小华的店。那家小超市在镜湖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电线在头顶纠缠成一张网。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早餐铺中间,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零食到日用品,从饮料到菸酒,琳琅满目。董小华正在搬货,一箱一箱的方便面从车上卸下来,码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旧T恤,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见江波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箱子,在裤腿上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