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下起来了。
起初是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石子一样。很快变成了一片,哗哗地往下倒,像天河决了口。雨刷器开到最快,还是刮不乾净,玻璃上永远是白茫茫一片水幕。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两三米远的距离,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
张宇航放慢车速,几乎是爬着往前开。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敲。
江波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郑建国的信。信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角卷了起来,字迹有些模糊。他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那个人,在老浮桥那间屋子里,藏了一样东西。那是他杀人的证据。我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的。
郑建国亲眼看见那个人藏东西。
那个人,就是那个跛脚的人。
江波把信收好,看着窗外。
雨中的老浮桥,显得更加荒凉。拆迁区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一团的。推土机还停在那儿,像沉睡的巨兽,雨水顺着它的钢铁身躯往下流,汇成一道道水线。废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砖头瓦砾堆得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那间屋子还立着,孤零零的,像一座墓碑。墙上那张年画还在,胖娃娃抱着鱼,在雨中模糊成一团红色,像一滩血迹。
江波下车,雨水立刻浇透了全身。冷,刺骨的冷。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脖子里。他抹了一把脸,往前走。
汤圆跳下车,甩了甩毛,跟在他身后。它也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
郑小军也下了车。他站在雨里,看着那间屋子,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也不眨一下。
「就是这儿?」他问。
江波点头。
「你养父有没有说过,东西藏在哪儿?」
郑小军想了想。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他说,在墙里面。他说那堵墙是后砌的,里面是空的。他说他亲眼看见那个人把东西塞进去,然后用砖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