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仲秋,亥时,京师骤雨倾盆。
狂风裹着冷雨狠狠砸在紫禁城的琉璃重檐上,碎成漫天雨雾,檐角铁铃被狂风扯得嘶声乱颤,宫道上的羊角宫灯被风雨压得弯下灯杆,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地面晃出破碎的光,连乾清宫的朱红殿门,都被风雨浸得泛着冷硬的潮气。
西暖阁内只点了四支烛台,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风撩得不停摇曳,将明黄色帷幔映得明暗交错。御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六百里加急奏疏,全是各省巡抚丶布政使递来的急报,纸页被驿卒身上的雨汽打湿,墨迹晕开,字字都写着粮价暴涨丶民户断粮丶流民四起的惨状——河南丶山东流民已聚集成群,扒食草根树皮度日,京师街头更是有饥民倒毙,民生乱象愈演愈烈。
崇祯帝朱由检一身素色常服,玉带松垮地系在腰间,指尖死死按着一份来自河南的奏疏,指节泛出青白。他登基未满一载,先以雷霆手段清剿阉党余孽,旋即又平定宗室藩王私蓄甲兵丶割据作乱的兵祸,朝堂尚未理顺,边备尚未整肃,国库本就被两场大事耗得见底,眼下这桩皇商乱市的祸事,彻底压得他眉宇间凝满戾气。
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靴声,伴着风雨声越来越近,守殿宦官刚要通传,殿门已被轻轻推开,两股裹挟着雨水泥泞的寒气猛地灌进暖阁,烛火瞬间矮了半截。
两道身着绯色飞鱼服的身影躬身入内,肩头丶裙摆尽被雨水浸透,飞鱼纹样被湿衣贴得轮廓分明,腰间绣春刀的铜钚上凝着细密的雨珠,落地时齐齐跪地,腰背挺得笔直。
「臣,锦衣卫男卫指挥使吴孟明,叩见陛下。」
「臣,锦衣卫女卫指挥使沈清禾,叩见陛下。」
两人声音一沉一清,同声启奏,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雨,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崇祯帝抬眼,目光扫过二人满身风雨的模样,压着喉间的怒意,沉声道:「起来。朕召你二人深夜入宫,便是要问皇商哄抬物价一事,查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