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彻查吴昌时丶刘孔昭通敌资敌一案的谕旨颁行京畿三地不过三日,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便按崇祯旨意,封了八大皇商在京城的所有银号丶货栈与漕运码头,涉案的王公勋贵尽数被传至宗人府训诫,往日在街头纵马横行的宗室私兵被勒令遣散,强占多年的民田田契由王府管事逐一送还百姓,整座京城从表面上看,已然恢复了井然秩序。
可宗室亲贵府中的深宅密室里,被削了特权丶抄了部分产业的朱姓王爷们,指尖攥着被收回的庄田契书与免税文书,指节泛白的力道几乎要将麻纸捏碎,瑞王朱常浩在安康别院受的惊吓尚未散尽,此刻又因宗室被接连打压而惶惶不安,福王朱常洵摔碎了手中的羊脂玉杯,酒液浸湿了锦袍下摆,也只换来庆王朱常淓一声压得极低的冷哼。
三人围坐在福王府地下密室的石桌旁,烛火被密不透风的石墙困在方寸之间,连跳动的幅度都轻得近乎无声,朱常洵将杯底狠狠顿在石桌上,声响闷得像是堵在棉絮里:「陛下这是要把咱们朱氏宗亲往绝路上逼,吴昌时丶刘孔昭犯错,便要连坐所有王府,收庄田丶撤仪仗丶断免税,这些都是先祖传下的基业,凭什么一纸诏书就尽数收走?」
朱常浩缩着身子坐在角落,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惧色与怨怼,他抬手摩挲着腰间松垮的玉带,声音发颤:「前些日子锦衣卫还在查各府的姻亲往来,沈清禾带的女卫连王府内宅的暗格都搜了,若是再被揪出半点与皇商的牵扯,咱们怕是要跟刘孔昭一样,被扔进诏狱里了。」
庆王朱常淓抬手按住石桌,指尖划过刻在桌面上的宗室谱系,目光冷厉:「怕也无用,陛下如今眼里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西北凉州有李信承丶马祥麟拖着多尔玛雅的六万大军,秦良玉又带着四千精锐守在大同,咱们若是明着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得更沉:「秦家军远在西北,粮草军械全靠户部从京畿丶山西调运,毕自严手里的国库本就因八大皇商偷税漏税亏空大半,咱们只要暗中联络往日被东林党排挤的官员,再让山西丶陕西的地方官拖延粮草转运,秦良玉在大同丶凉州便是无米之炊,到时候边关告急,陛下就算再信任她,也不得不缓和对咱们的态度。」
朱常洵眼中瞬间亮起精光,连连点头:「庆王此计甚妙,我这就让心腹去联络京中失意官员,瑞王你修书给封地的旧部,让他们盯着地方粮道,我来联络江南的残存商帮,断了秦家军的后路。」
三人当即商定了分头行事的细则,密室之中的低语混着烛火噼啪声,将翻涌的恶意藏在了京城的平静之下,无人察觉,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