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
「陈编辑,我是陆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打字机的噼啪声。
「有事?《信》的稿费单下周才寄。」
「不为稿费,」陆沉开门见山,「我想拜访一下王明远老师,有点创作上的问题想请教。您方便给个地址吗?」
陈文渡沉默了。
这年头,私下打听高级干部的家庭住址是件很敏感的事。
王明远刚恢复工作,谁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一个只在编辑部见过一面的年轻人。
「陆沉,王老他……很忙。」陈文渡的语气有些为难。
「我知道,」陆沉声音不变,「所以只耽误他半小时。您只要把我的请求转达到,他见不见,都听他的。如果他不见,我绝不强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皮球踢了回去,也给了陈文渡台阶。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传来一声叹息。
「你等一下。」
过了约莫两分钟,陈文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许多:「东城,南小街遂安伯胡同13号院。你自己找,别说是我给的。」
「谢谢陈编辑。」
挂了电话,陆沉付了五分钱电话费,转身骑上自行车,直奔东城。
遂安伯胡同,离王府井不远,是条藏在闹市里的老胡同。
13号院是个标准的大杂院,门口没有气派的门楼,只有一个褪了色的红漆木门。
院里私搭乱建的小厨房挤占了过道,空气中飘着煤烟丶酱油和剩菜混合的味道。
一个胖大妈正蹲在水龙头下,「哗哗」地洗着一大盆衣服。
陆沉推车进去,问:「大妈,请问王明远王老住哪个屋?」
大妈抬起头,满是肥皂沫的手往北边一指:「那排最东头那间。刚搬来没多久,话少,整天不出门。」
陆沉道了谢,把车停在院里的老槐树下,走到北屋最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