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燕大回东直门的103路电车上,陆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法国梧桐。
龚雪手心里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他的衬衫领口,未名湖的风也还带着一丝清甜。
但他脑子里转的,却是沈青那句「准备了柴,没烧上」。
柴,一直都在。
从太行公社粮管所的王跃进,到区作协座谈会上的赵铁成,再到燕大那几篇提前准备好的批评文章。
路数不一样,根子却是一样的。
王跃进是想抢返城名额,手段下作,是个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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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成是怕自己坚守一辈子的「鼓劲文学」被时代抛弃,想把他拉回老路,是路线之争。
而燕大那些没来得及发言的批评者,则是想把他钉在「伤痕文学」的标本架上,用学术的尺子量他丶裁他,是话语权之争。
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都在试图给他画一个框。
陆沉心里清楚,他不能总是等着别人出招,自己再接招。
写文章是这样,做人更是如此。
被动挨打,迟早会被乱拳打死。
他需要一盏灯,一盏能照亮前路,也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清他位置的灯。
或者说,一个能替他说上话的人。
这个人选,陆沉心里早就有了——王明远。
这位刚从XJ调回燕京丶恢复《人民文学》编委身份的老作家,在九月号上主动把自己的稿子排在他后面,这份善意和格局,在当下的文坛凤毛麟角。
更重要的是,王明远本人就是「意识流」的探路者,是即将到来的文学新浪潮的旗手。
借他的势,比自己空喊一百句口号都管用。
第二天上午,陆沉来到了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是个刷着绿漆的小木棚,里面一部黑色转盘电话机,旁边坐着个戴袖套的大妈负责记时收费。
陆沉要了《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是陈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