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是《燕京日报》,边角还印着副食品供应通知。
那年头副食品供应紧,肉丶蛋丶糖都凭票,报纸上的通知比小说还实用。
陆沉把报纸铺到桌上。
上面用旧毛笔写了几十个「山」字。
有的歪,有的紧,有的中间一竖压得过重。
沈青凑近看了一眼。
「陆老师,你这字,像赶火车。」
启功乐了。
「说得准。」
陆沉把纸往回收:「那我拿回去重写。」
沈青按住纸角:「别呀。难得看见陆老师也有交不上作业的时候。」
「我这是练字。」
「练字也是作业。」
「我是助教。」
「助教也得写作业。」
陆沉看她。
沈青也看他。
启功端着壶,像看两只猫抢一条鱼。
「行了。」启功敲了敲桌面,「字是急了点,但有一个好处。」
沈青问:「什么好处?」
「没装。」
陆沉:「……」
这算夸吗?
听着像伤害不大,侮辱性挺强。
启功指着其中一个「山」字:「中间这一竖站住了。两边散,能收。怕的是中间也飘。文章也一样。题材再大,人要站住。」
沈青立刻接话:「所以《信》里邮递员等下班,是中间那一竖?」
陆沉看她:「你还记着呢?」
「当然。你说他也是人。」
启功来了兴趣:「什么邮递员?」
沈青把《人民文学》九月号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到《信》。
她书包是军绿色挎包,很多大学生都背。
结实,能装书,能装饭盒,也能装从图书馆借出来不能借出的书——当然,后者被抓住要写检查。